作者:周传志 单位:漳州师范学院体育系
来源:漳州师范学院学报(自然科学版)2008年第2期
摘要:民主德国在二战后,迅速靠计划手段将竞技水平发展到一个较高的水平。在其体育发展过程中,重视学校体育对人全面发展的培养,竞技体育重视优秀选手的培养,包括通过学校进行培养,在大众体育的参与上,政府和社会团体共同发挥作用。但由于过分重视竞技的政治意义,执行僵化的体育体制,导致体育领域出现许多的问题,最后走向崩溃,而这些为我国体育发展提供了经验与教训。
关键词:民主德国;体育发展;体育体制
1引言
德国是现代体育的重要发源地,具有深厚的体育传统。二战后,德国分裂为东西两个部分。其中民主德国(东德)是社会主义国家,在体育体制方面受到苏联的极大影响,政治和意识形态深刻影响了人们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在世界竞技体坛也曾取得过辉煌的成就,在两德合并后,按照西德的体育体制对民主德国体育体制进行了改造。总结民主德国体育发展的经验教训,对我国体育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2学校体育重视人的全面发展
体育在民主德国具有较高的地位,在宪法和国家相关立法中有相关描述:第18条第3款认为体育的贡献是对人的“身体和智力的全面发展”;第25条第3款承认其在“发展社会主义独特个性”方面的作用。[1]竞技与政治一起被作为重要因素在国家建设和国家意识发展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学校体育在民主德国义务教育中具有重要地位,竞技体育运动员被喻为“穿着运动服的外交官”。
1946年《德国学校民主法》中,呼吁加强体育课程,要求游泳成为必修课,1-3年级每周一次体育课,而4-12年级每周2次体育课。新年开学,所有学生必须接受体检,这样教师就可以掌握学生的健康和发育情况。1957年将6-10年级的体育课程增加到每周三节,其他班级每周二节。1958年后,民主德国新的课程标准中逐渐强调竞技表现和竞争:3T(训练、技术和战术)是计划中的基本主题。其背景是,1952年苏联参加了赫尔辛基奥运会,民主德国虽也获准参加,但却只能以联邦德国名义参赛[2],这对民主德国是个打击。1956年,经多方努力,民主德国与联邦德国组成联合队参赛[3],这些都刺激了民主德国的竞技热情。
1963年,体育领导人Walter Ulbricht提出应重视体育文化和竞技在人的全面发展中的作用,指出:全面的身体训练应处于学校新课程的中心,应在体育的内容和形式上加以变化,以加强与校外竞技更直接的联系。在1968年国务院第11次会议上,Ulbricht明确提出了培养“新人”的基本目标,培养身心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个性”,这种教育就包括了体育和竞技。
为了追求个性的全面发展,1982年后,民主德国提出了新的1-10年级的体育课程目标,包括身体和心理健康、终身有规律地参加休闲体育活动等。它不仅关注学生身体发展,也关注学生的心理和道德发展及生活方式的改变,注意积极的态度、道德特征(如公平竞争、自我控制、秩序和纪律)、心理-社会品质(决心、毅力、独立和集体行为)的发展、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的教育以及美学欣赏。
总的来看,民主德国的学校课程的最终目标是进行社会主义教育,培养社会主义个性,促进学生个性的全面发展,教育内容中不仅包括了自然科学,也包括大量社会科学,体育在学校教育中占重要位置。
3竞技体育重视优秀选手培养
“体育是东德仅有的几小块可以拿来向西方炫耀自身优越性的地方”[4],为了保持体育的领先地位,东德仿照苏联建立了“青少年竞技学校”,为体育竞赛提供后备力量,同时也为大众体育提供指导人员。但是,德国竞技的成功并非直接与多数学生参加的体育课程有关,而与课外活动、竞技运动的体育节有重要联系,在这里可以发现有潜力的儿童,选拔后送到竞技学校进行培养,竞技学校是东德竞技体育不断取得辉煌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德国,各年龄段的儿童都有很多机会参加课外竞技和休闲活动。例如在学校托儿所,80%的学校低年龄儿童有机会参加这些活动。学校竞技社团中同样也有这种机会,96%的学校都有这种竞技社团,这些社团与“德国体操竞技联盟”一起,使80%的学生参加有组织的竞技。政府通过大量的投入,发展体育组织,吸引青少年参与体育锻炼,这促进了德国体育特别是传统项目水平的提高,如游泳的组织有665个,参加人数67596人,田径的体育组织有2303个,参加人数达149881。民主德国通过各地的项目训练中心、竞技学校和俱乐部来逐层选拔青少年选手[5],这不仅为竞技体育不断补充新鲜血液,而且提高了学生参与锻炼的积极性。学校竞技社团被分为一般竞技和高水平的专项竞技。课外竞技的发展把增进健康和年轻人个性平衡发展两种形式有效联系起来。同时,它为今后“德国体操和竞技联盟”进一步发展提供了重要基础。而该联盟从1948年的22万人发展到1975年的260万人。“德国体操和竞技联盟”与其他成员组织进行调整与合作,收取很低的会员费,成员可以免费使用社区和工厂的设施。
民主德国不仅重视学校体育活动的开展,而且把吸引学生积极参加课外体育团体的活动作为发展体育的重要措施,不仅达到了培养社会主义全面发展个性的目的,而且也为竞技体育输送了大批后备人才。
4社会体育积极促进大众参与
在民主德国,由于是将体育看作进行社会主义教育的重要途径和方式,所以无论是在法律规定还是在实际生活中,体育都占据重要地位,强调体育在维护社会成员身心健康中的作用。这促使民主德国积极发展群众性体育活动,模仿引进了苏联的“准备劳动和保卫国家体育制度”,建立了“劳卫制竞技徽章奖”。
为了促进每个社会成员对体育的参与,民主德国从一开始就试图在各种等级水平上将体育制度化,这样国家中每个人都可以在体育方面接受各种团体、单位的影响和制约。从1948年到1957年,中央政府控制了“德国竞技联盟”这个跨地区性的竞技组织,以促使社会成员参与体育。后来的“德国体操和竞技联盟”继承了“德国竞技联盟”的功能,在其第一次会议上规划出的大纲就是重新促使整个国家,特别是年轻人从事身体文化和竞技活动,促进健康、乐观个性和普遍教育,为社会主义发展做贡献。
体育要“塑造独立个性”是学校教育的主要目标,但1970年后,体育的主要目标变为促进大众体育和闲暇时间的终身体育活动。此年通过的“青年竞技法案”迫使德国体育管理部门去积极促进平民竞技的发展和对年轻一代进行有益于身体和道德完善的教育。
1948年10月前,“自由德国青年”和“自由德国贸易协会联合会”一起承担组织社区竞技团体的责任。早在1946年,“自由德国青年”就开始插手年轻人的活动:在10月它制定了一个青年联合会的竞技计划,为男子和女子篮球、足球、手球、游泳、滑雪和滑冰的教练和训练者出版指导书。它同时也开始重建体育设施以帮助调整志愿者的工作。这样就解决了度假和露营活动在设施方面的困难,使这种活动在1946年底恢复。在50年代,“自由德国青年”在提供体育设施、装备、衣物和竞技学校方面做了许多工作,还促进了体育教师培训工作和帮助建立了各级学校体育协会等。1957年后,它与“自由德国青年”合作,普及体育活动。到1970年它的主要职责变为和“自由德国青年”与教育部一起从事儿童和青年竞技活动组织和指导工作。
1976年德国社会主义统一党的第九次集会讨论了争取更多人(特别是幼儿和学龄儿童)经常参加身体活动的方法,呼吁扩大人群的范围(当时已经有600万人参与了“竞技徽章”计划)。这次会议要求“德国体操和竞技联盟”重建和强化竞技徽章计划的责任。对青少年设3个组别,而成人有六个组别,这种体能的测试是多种社团和单位共同组织实施的,所以基本上涵盖了全体的社会公民。并且东德的大众体育形式规模庞大,是会演式的,具有浓厚的政治色彩。
5过分强调竞技的政治角色
从1968年第一次以独立身份参加奥运会后,民主德国就在奥运金牌争夺的沙场上纵横驰骋,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金牌总数两次超过美国(1972年、1988年)。如果考虑到人口因素,它领先于它的主要对手苏联和美国。而许多证据表明,民主德国许多精英运动员服用增强表现能力的药品(违禁药品)。调查显示,民主德国“至少有10000名运动员(其中很大一部分为青少年运动员)在东德体育机构的指使下有计划地长期服用各种禁药,并造成了至少100名运动员的死亡”[4]。当然,这个人口少于1700万人口、在二战后面临全面毁灭的国家,能在世界体育竞赛场上取得一个又一个的奇迹,除与长期服用禁药有很大关系外,还应归功于建立在科学基础上的高效率的奥运训练系统[5],以及“以国家的中央集权为主导建立起来的一整套以体育学校为载体的选材和训练体系”[4]。民主德国政府通过集中有限资源,层层选拔有潜力运动员的方式来发展竞技体育。
民主德国的竞技活动通常是由青年运动——“自由德国青年”来执行。在工业和贸易行业的支持下,“自由德国青年”积极促使平民对竞技的参与。为了加强政府对体育的控制,1952年7月,民主德国建立了国家体育文化和竞技委员会。1957年后成立了德国体操和竞技联盟。德国体操和竞技联盟渗透在各级政府和学校竞技体育社团中,统管国家的竞技活动。1952年,德国体操和竞技联盟将青少年竞技学校、竞技药物服务、德国体育文化大学纳入其系统之中。
1956年到1968年间,在共同参加国际比赛事时,民主德国总是试图比联邦德国多派出运动员,这样就能在团队管理中居于领导地位。1964年后,民主德国进行全面的体制改革,将取得奥运会金牌、树立其国家形象放在体育发展目标的首位[6]。获得国际社会承认后,民主德国有意识地发展竞技体育,并着重发展像游泳等个人项目,因为它们与集体项目比,能获得更多的奖牌。
6僵化的体制使东德体育走入死胡同
在民主德国过分强调体育政治作用的背后是体制因素的影响。在二战结束之初,社会主义国家遭受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围攻和封锁,为突破这种封锁,在苏联的带领下,社会主义国家采用各种手段来显示自己的力量和决心,而体育就是其中一个重要领域。“两德”在各个领域相互竞争的过程中,民主德国逐渐形成了政府垄断的体育体制,通过选拔优秀的天才运动员集中进行培养,将各种体育资源集中在为数不多的优势项目上,采用一些非人道的训练方法进行训练,甚至瞒着运动员为其服用兴奋剂,导致其各种损伤的出现和正常生活的中断,也剥夺了社会大众从事体育娱乐的权利和资源。有人认为民主德国体育的最大问题是兴奋剂问题,实际上更深层次的问题是:“第一,长时间对竞技体育一边倒的发展模式导致了东德体育总体发展的巨大不平衡。第二,对体育发展的巨大投入导致东德体育的发展脱离了东德社会的总体经济发展水平。”[7]
在强烈的政治色彩下,为了强化集中、专断的政府体育管理体制,民主德国政府通过“德国体操和竞技联盟”来监督高水平竞技体育的发展,并依据各项目在每一奥运周期内的成绩来划拨经费。运动员的选拔是通过严格的挑选,并不断进行详细的身体状况检验,甚至连政治上的检验也十分严格。每个竞技俱乐部或青少年竞技俱乐部都有自己的教练队伍和竞技药物专家,分别对运动员的训练和恢复进行指导,这些教练员的成功与否是看运动员的成绩的高低。这些成绩不仅关系着国家和教练的荣誉,也关系到运动员与教练的待遇,这直接导致了兴奋剂的滥用。就这样,集中僵化的体育管理体制将民主德国体育发展逼入了死胡同,也加速了其崩溃的过程。
东、西德合并后,联邦德国主要依据自己的体育体制对民主德国的体育进行了改造,并斥巨资帮助东部地区发展大众体育,这项工作取得了积极进展。但遗憾的是,在对民主德国体育体制进行改造时,“将孩子连同洗澡水一起泼掉”,对民主德国的体育成就一概否定,没有寻找其发展过程中的积极经验,毕竟东德体育在几十年发展过程中也取得了一些可资借鉴的地方,如群众体育的业余训练曾迅速扩大了民主德国的社会体育基础。这种彻底的否定导致了体育发展的“钟摆现象”,从国家集中管理模式跳到完全依赖社会,导致了体育的无序发展。两德统一后,将大量资金放在东德重建上,在体育领域过多依赖赞助商,一些前民主德国的优势项目由于找不到赞助商而面临衰落[8]。
参考文献:
[1]Roland Naul,Ken Hardman. Sport and physical education in Germany[M].London: Routledge,2002.
[2]颜绍泸,周西宽.体育运动史[M].北京:人民体育出版社,1990.
[3]拉斯洛·孔.体育运动全史[M].北京:中国体育史学会办公室,1985.
[4]卢元镇,马廉桢。辉煌背后的阴影[J].体育文化导刊,2005,(6):51-53.
[5]姚颂平。民主德国的奥运训练体系[J].中国体育教练员,2005,(1):7-9.
[6]卢元镇,马廉祯。难以自拔的体制陷阱[J].体育文化导刊,2005,(9):56-58.
[7]卢元镇,马廉祯。体制与观念相互依攀的怪圈[J].体育文化导刊,2005,(10):54-56.
[8]笑非.“德国战车”在亚城搁浅[J].新体育,1996,(10):44-45.